Project S+E+E -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一句先智之言，寫在南亞世紀大海嘯後的一個有關可持續旅遊(Sustainable Tourism)主題故事之首，實言有盡而意無窮。

「旅遊發展」，近年在港已成為部分人心目中賺取外匯的必然代名詞。由1997年經歷金融風暴，經濟面對結構性迷失，特區政府於1999年以另闢蹊徑的姿態宣布發展迪士尼樂園開始，到今天的西九龍文娛藝術區，及大嶼山發展概念計劃，在在都以旅遊發展為出師之名，不管項目屬娛樂活動、文化旅遊，或生態旅遊，盡快展開便是政策目標，面對當前財赤和失業數字，「發展就是硬道理」，旅客越多經濟收益越多，明顯是旅遊發展局總結每月訪港旅客數字時引以為傲的市場推廣信念。但打從心底最直接的感受是，你有多久因為旺角、銅鑼灣在假日太多人已打消了前往的念頭？香港近年不斷推陳出新的旅遊發展項目，為何官方資料只見創造就業與經濟收益等表面而難以事後覆核的數字，對社會民生及環境帶來的負面影響，社會卻未見足夠討論和反思？如果物極必反是大自然定律，香港何時才到達發展極限？在旅遊發展的同時，香港人不容放棄的底線，或是核心價值又是什麼？如果超越了底線，「發展」這個不少人認為是正面的名詞，會否等同「破壞」？喜見青山依舊，還是電光幻影，甚是兩者兼得？這都是香港刻下面對的可持續旅遊課題。

什麼是旅遊？
旅遊這項活動，大約早於60年代在西方國家開始普及；Clare A. Gunn & Turgut Var1 (2002)指，最先有關旅遊發展的著作，該是J. G. Bridges於1959年出版的《Travel and Tourism Encyclopaedia》（觀光及旅遊百科）一書，當中提及人類遠行的行為自古亦然，所為理由包括了探訪朋友、好奇、朝聖，及商貿等，亦有較被動的原因，是為避開天災，及尋找新生活；而隨著交通運輸系統日漸改進，旅遊亦日趨普及，聯合國早於1967年便定明該年為「國際旅客年」（International Year of the Tourist），指旅遊是人類基本及最賞心悅目的活動，值得各地政府及人們讚揚及鼓勵。到了80年代，西方社會對旅遊這方面的研究亦越為深廣，Mathieson and Wall2 _(1982)提出旅遊發展較具廣度的定義是：「旅遊是人們暫離工作及居住地方的活動，當中涉及遠行者在所到之處的一切活動，以及滿足他們所需的一切設施。」

Smith3 (1989)則用一條簡化的方程式，
從旅客一方出發來定義何謂旅遊：

T = 旅遊（Tourism），
L＝人們的空閒時間 (Leisure Time)，
I＝人們的閒錢 (Discretionary Income)，
M＝旅遊動機 (Motivation)

Smith的如此定義，可見旅遊是富裕地區有閒錢有閒暇人士的必然活動，關鍵似乎只在於旅遊動機是否足夠，無怪乎現今世界各國都大力宣傳及包裝當地的特色和吸引力，以增強這批人士的旅遊動機。世界旅遊組織 (World Tourism Organization) 的統計4 顯示，由1999至2002年期間，全球旅遊業的收益，約佔全球出口產值的百分之七至八，達五千多億美元，成為全球出口貨物及服務業分類中，第四大行業，僅次於化工、汽車及能源，有關統計雖然指出，旅遊業的增長非常依賴經濟增長，即人們閒錢的多寡，但從1975至2000年的統計趨勢所見，全球旅客總人次的增長，卻要較同期全球平均國民生產總值增長為快，多出一點三個百分點，這亦反映人們旅遊的意欲在這段時間不斷提高，而經歷前年亞洲地區沙士疫症，及全球面對恐怖襲擊的陰霾，2004年全年全球旅客總人次增長率還是創下百分之十的歷史性新高，這個現象可能與世界各國近年銳意發展旅遊業有關，新景點帶來新旅客，旅遊收益亦吸引各地投資旅遊業發展，互為因果。

可持續旅遊概念的萌芽
面對旅遊業不能逆轉的急速增長大趨勢，英國關注城市環境的組織Civic Trust5 於1965年，已具先見之明，在其出版的一份名為Fourth Wave – The Challenge of Leisure報告中，已察覺當時在西方社會逐漸興起的遠行消閒活動，可能會帶來不容忽視的影響，其後George Young6 於1973年的《Tourism: Blessing or Blight?》（旅遊：祝福還是摧毀？）一書，更清楚提醒人們旅遊發展將帶來負面影響，令人意識到應從旅客管理方面著手，盡量減少有關破壞。

聯合國於1987年發表《我們共同的未來》報告後，亦提醒各國旅遊業關注旅遊活動對環境造成的破壞，在英國、德國及法國等地，於80年末便出現「綠色旅遊」（Green Tourism）的概念，強調旅遊活動不單要減少對環境的破壞，更應為環境帶來好處。英國旅遊局於1991年，出版《Tourism and the Environment: Maintaining the Balance》（旅遊與環境：謀求平衡）的指引，提示如何以平衡環保的方法發展旅遊。直至90年代中，歐盟發表旅遊綠皮書，便確立「可持續旅遊」這個名詞及概念，在旅遊發展必須達至環境保育的前題下，進而關顧旅遊收益對接待社區帶來經濟及文化保育等好處。

何謂可持續旅遊？
世界旅遊組織去年對「可持續旅遊」所作的定義是：「為達至可持續旅遊發展，管理當局必須先行就某地方的各項旅遊活動，制定恰當的發展指引及管理守則，當中需在環境、經濟，及社會文化等三方面取得平衡」，而綜合該組織、國家地理雜誌可持續旅遊資源中心7 、1995年的可持續旅遊憲章8，及《可持續旅遊管理》９（Sustainable Tourism Management）一書，可持續旅遊具體的措施及原則應包括：

1.	善用環境資源，既能以此吸引旅客，亦能維持環境生態不受破壞，而有關的旅遊收益及好處更有助保育天然遺產及生物多樣性。
2.	尊重本地社會文化，令旅遊成為保育文化遺產、古建築環境，及傳統價值的助力，從中亦讓旅客與旅遊當地的社區達到文化互諒，及文化包容。
3.	文化旅遊應令接待社區增強文化自豪感，所以有關旅遊項目應提供足夠的資訊，同時教育本地人士及旅客，當本地人士深入了解當地文物及文化，將有助與旅客交流。
4.	有關的旅遊發展必須在經濟運作上長遠可行，為各有關人士及團體公平地帶來社會及經濟好處，當中包括穩定的本地就業機會及取得合理工資、為旅遊當地帶來社會服務，及紓緩貧窮問題等。
5.	旅遊帶來的代價應公平分擔，意味旅遊項目應具備一個能抵銷負面影響的收費機制，而政府亦應適當地援助能改善環境的項目。
6.	旅遊應為本地經濟帶來新增外匯，幫助有關地區經濟發展更趨多元化，特別是在郊野地區。
7.	旅遊發展應設立有效的決策機制，引入本地人士及社會各有關代表參與最終決策，讓公私機構共同合作。
8.	旅遊發展需有全面的規劃及可靠的管理機制，從而整合文化、科技及專業等範疇，亦能定期監察、評估及處理旅遊可能帶來的影響，達至環境問責的成效。
9.	旅遊發展能刺激當地改善交通系統、通訊及其他社區基建，盡量減少使用不可再生的能源及資源。
10.	旅遊帶來的代價應公平分擔，意味旅遊項目應具備一個能抵銷負面影響的收費機制，而政府亦應適當地援助能改善環境的項目。
11.	旅遊發展同時為本地及海外人士製造文娛設施，而旅遊發展亦應以改善所有人的生活質素，增強社會及文化的多元性為目標。
12.	政府、旅遊業、非政府團體應合作進行聯網研究，互通資訊、分享改善環境的知識及可持續旅遊的科技。

香港回歸後，特區政府視旅遊為香港經濟四大支柱之一，而隸屬經濟發展及勞工局經濟發展科之下的「旅遊事務署」10 ，亦是1999年配合迪士尼樂園談判才應運而生的部門，其職責為「改善本港旅遊設施，並支援發展新景點和舉辦盛事，使香港繼續成為不容錯過的旅遊勝地。」其理想是「建立和促進香港作為國際城市，世界級的渡假和商務旅遊目的地。」其明顯著眼當前的目標，就是吸引旅客來港，而它作為統籌旅遊發展的部門，卻從未見提及可持續發展的原則及指引。

我們參考倫敦市政府經濟部門旗下的「倫敦發展署」11 （London Development Agency），他們去年發表名為《Sustaining Success》（可持續成就）的經濟發展策略諮詢文件，當中提出倫敦作為國際城市，以遠至2016年為目標年限，要達至經濟可持續發展，他們將從投資基建及房屋、投資人力資源、鼓勵開發科技和發展環保產品，及爭取舉行2012奧運為市場推廣策略等方面，推動倫敦的經濟發展，但該署在考慮經濟發展的同時，亦分?進行「社會公平」及「可持續發展」的評估，當中逐點列出問題所在，並提出改善措施，確保政策不會單顧經濟成效，而忽略社會公平，文化及環境保育等問題，而倫敦市政府於2002年發表的《Visit London》（來訪倫敦）旅遊發展策略，倫敦發展署亦擔任顧問角色，當中提出，發展旅遊的關鍵在於為倫敦人帶來最大好處，及盡量避免負面影響，過程必須引進公私營合作，可見同是稱為國際級城市的經濟發展策略，也有不同廣度及視野。

香港特區政府近年推行的旅遊大計（見表一）可算不少，但當中有多少曾引入公眾參與決策？有多少能做到尊重本地文化，環境保育與經濟成效俱見？又有多少是引入社區合作，惠及社區經濟？旅遊發展的同時，市民的文化認同感與自豪感有否因為更認識香港、更認識社區而有所增加？衡量旅遊發展成效，有否從本地市民及旅客感受的質量出發？旅遊項目推行或批出後，又有否可靠的監察及定期評估的機制，確保旅遊發展對文物和環境的負面影響可以及時受控？

香港要談可持續旅遊發展，似乎還要下很多功夫，以下「一段路一課堂」的五篇文章，都是我們的朋友作為旅客外遊歸來的一點體會，也是我們抽離身處環境的一點反省和領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