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路一課堂（五）
出去為了回來
2003年，活得不耐煩。
出了五本書，卻沒一本能無愧於心地見得人；同一本周刊工作了好幾年，繼續下去，也許依然會寫出第六、第七本書，但自覺走進了胡同，任何出版都不過叫樹木枉死。
怪病一直在蔓延，新聞裡的人們永遠吵不完，我城與我，一同浮躁不安。
剛好有人誤打誤撞打開一道門，邀請我當旅遊記者，我一頭衝過去，決絕得連對方也嚇一跳。
我不要留在香港。
2004年，一共去了十六個國家。
開頭隨處踱步，走到哪，寫到哪，發夢似的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跑去台灣訪問農委會，談了大堆農業轉營困難，交稿時，卻只許寫摘草苺、住農莊，大吃大喝。德國旅遊局一句贊助，十五天內帶我跑十三個城市，累得蹲在地上哭，攝影師幾乎想一腳踼死我。
不過也是同一趟德國之行，開了眼界：人們驕傲地自稱為巴伐利亞人、撒克遜人……「現代德國」，不過是十九世紀的事，源遠流長是分散而居的民族。不同的文化，皆因不同的歷史，而歷史不同，皆因地理。一座山生一個族，一條河又生一個族，自然資源多寡決定民族是好客，還是善戰。
原來一切大自然話事。
在歐洲湖區看日出，非洲沙漠看日落，爬上不丹的山，遊進阿拉伯半島的海──我開始心平氣和。
天大地大，人微小如塵。
2005年，想讀書。
聽說和尚是這樣修行的：出外化緣半年，然後閉關三個月，如果不化緣見過眾生，閉關沒意思；但化緣回來不閉關，也留不住什麼。我希望把這一年的遊歷，沈澱下來。
寫旅遊稿到了後期，開始刻意選擇地方。美國是如今影響力最大的國家，一定要去；去不了伊拉克，就挑阿曼、巴林等，看看沒了外力干預，這些穩定的伊斯蘭國家如何生活；兩年後歐盟會再一次擴大版圖，羅馬尼亞、克羅地亞等地準備如何？
在當地已買了不少書，又托人寫下一些書單，我會坐下來，靜靜讀書。其實也沒想達到什麼目標，純粹八卦好奇，之後一定會繼續當記者，早認定這差事太便宜：竟有人付錢給你去問問題！
我城也不失禮啊，髒不過加爾各答，糟不過羅馬尼亞，在華盛頓行到腿軟，甚至覺得街市圖書館體育場全擠在一楝大廈，也不是不可取的。不瞞你，每趟出差回家，我下飛機便從心裏笑出來，好香的港。
一路走，一路看，大自然有條有序，各地邦國有因有果，自己也就找到立足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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