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中的鐘樓

今天中環海旁出現了兩個天星碼頭，在同一軸線上遙遙相對。夜幕低垂，兩個鐘樓的燈光同時亮起，成為維港奇景。中間的一片海，不久便會填成陸地。這獨特的景象也只是曇花一現，因為，政府已決定把舊的碼頭拆掉。

那個不知是古老還是古怪的第四代天星碼頭，是按一九一二年的碼頭式樣重建的。但筆者還是喜歡現在留在大會堂旁邊的舊碼頭。這個建於一九五八年的建築物，與大會堂屬同期的現代主義風格，以實而不華的簡潔線條設計，沒有矯扭的裝飾。更深入民心的必然是那鐘樓和住在裡面的機械銅鐘，四十八年來，每一刻便奏出清脆悅耳的鐘聲，為市民準確報時。

除了鐘聲，筆者還記得兒時上碼頭，一定嚷著祖父買雪糕吃，和光顧那兩毛錢一次的量重計，為的是那跌出來記錄著體重的小咭片。

聽說新的碼頭也會有鐘聲，是電子鐘。舊的銅鐘也會搬到新碼頭去，化成標本。

原來對很多人來說，天星碼頭，比較中環街市和政府山，更值得保存下來。不是為了它的建築風格，也不是為了它的歷史價值，只因碼頭早已成為香港人生活的一部分。就是太熟悉、太親切、太多的回憶。離開，實在依依不捨。

政府卻認為碼頭太年輕，不足以成為古蹟，故此沒有保留價值。「不是給了你們一個更古老的碼頭嗎？」有官員這樣說。對不起，這不是大家的集體回憶。

「對於舊碼頭要拆卸，本來也不以為然，但看過新碼頭這迪士尼式的假古董設計，更覺舊的應該保留。」有建築師說。

留住鐘樓，是否真的不可行？問題是，規劃署管城市規劃及設計，工程進度由土木工程拓展署管。拓展署管工程，但不管古蹟保育。古蹟由民政事務局的古物古蹟辦事處管，但碼頭不是古蹟。哪誰來管？還是誰都不管？

既然政府即將展開中環海旁的城市設計研究，可否把鐘樓暫時留下來，再尋找一個共融新舊建築的雙贏方案呢？

不然，這個迷失都市，只好繼續迷失。

吳永順

香港建築師學會副會長

城市設計聯盟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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