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體失憶的都市

在本週的共建維港委員會會議上，收到了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好消息是，政府規劃署將於九月展開為期八個月的「優化中環填海區的城市設計研究」，內容包括了優化海旁主要發展用地的設計概念、空氣流通評估、可持續發展評估等研究，從而擬定日後各地塊的發展管制。過程亦設有工作坊、公開論壇、簡介會等平台讓公眾參與。這無疑是一大進步，筆者對此表示歡迎。

而壞消息是，保留天星碼頭及皇后碼頭這議題不在研究範圍之內。政府在會議中清晰指出，兩個碼頭將無可選擇地必須消失。

既然再作城市設計研究，為甚麼不能暫時把兩個碼頭留住，待公眾表達意見及專家研究後，才作保留還是拆卸的決定呢？政府官員們的回應卻是︰「因為填海工程，碼頭需要搬遷。舊碼頭在新規劃的P2 道路及地底的鐵路範圍之內，不拆掉便會影響工程。兩個碼頭並非古蹟，沒有保留價值，天星的銅鐘亦將會搬到新碼頭去，以作紀念。兩個碼頭將於今年第三季拆卸。」

筆者當然明白，碼頭因海岸線北移必須搬遷，但保留舊結構活化作新用途是否絕不可能？拆卸又是否唯一的可行方案呢？舊尖沙咀火車站搬遷後不是也把鐘樓留住嗎？

尖沙咀鐘樓，孤獨地矗立在海旁已有九十一年，當年決定保留時，鐘樓也不過是活了六十三載。今天四十八歲的天星碼頭與五十三歲的皇后碼頭，政府認為太年輕，不能稱為古蹟。於是，因為未夠年齡，就連「變老」的機會都被剝奪了。

城市設計，就是研究土地用途組合、建築物的高度與密度、樓宇的體積及外形、規劃區整體的景觀及與海港和鄰近地區的連繫、綠化及公共空間的規劃、行人及交通網絡、旅遊景點及歷史文物的連繫等。每一範疇環環緊扣，務求設計出高質素的城市生活空間。

至於如何利用地區獨有的特色加以活化，如何讓新舊建築共融地組成城市空間，也是重要的城市設計課題。而皇后碼頭與天星鐘樓，正是中區海旁的地區特色。

碼頭真的非拆不可嗎？既然道路仍未興建，可否把道路稍作移動以避開皇后碼頭？可否把天星碼頭的一部分保留？可否單保留鐘樓部分？可否把拆下來的碼頭及鐘樓擺放到其他地方？可否……

對，城市設計的過程就是專業地探討及研究這一連串的「可否」。但令筆者感到氣憤的是，政府一方面要展開研究，另一方面卻製造不可逆轉的既定事實。那研究還有甚麼意義？

是不可能？還是不願意？

只能說，歸根究柢又是「以車為本」的規劃作祟，政府當初規劃填海土地從交通運輸工程角度出發，想也沒想過把碼頭結構留下。倘若當日保留皇后與天星是先決條件，馬路及鐵路的路線設計會衝著碼頭而走嗎？

香港過去在「議而不決」的政府領導下，工程屢因公眾反對而受阻。如今「強政勵治」的朝代，政府不願工程再有絲毫的延誤，不願反覆思量，不顧一切勇往直前，這倒是可以理解。但眼巴巴的看著滿載歷史回憶的兩個碼頭在推土機下化為灰燼，難道真的可以沒好氣地說句：「安息吧！」又實在不甘心。

再一次證明，香港仍然是個「失憶都市」。

吳永順

香港建築師學會副會長

城市設計聯盟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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